哪些 API 會標記 AI 內容？16 款實測對照 10 項法規

目前已有 6 個司法管轄區與美國 4 個州，要求 AI 生成媒體在檔案內帶有機器可讀標記。我們透過 16 個 API SKU（各自計價的模型版本）生成圖片、影片與語音，直接檢查回傳的位元組：7 款帶有 C2PA manifest，4 款帶有中國的隱式標籤，沒有任何一款同時具備兩者，影片與音訊 SKU 則完全沒有標記。接著，我們用一般圖片處理流程轉換這些已標記檔案。無論使用哪一套圖片函式庫，所有 C2PA manifest 都在第一次重新編碼、縮放或裁切時消失。本文會實測缺口出在哪裡，以及補上這些缺口要付出多少成本。

TL;DR

• 11 款圖片 SKU 中有 7 款嵌入 C2PA（OpenAI、ByteDance）；4 款嵌入中國的隱式標籤（Alibaba）；同時具備兩者的數量為零。
• 影片 SKU 與全部 4 款語音 SKU 回傳的檔案都完全沒有標記，但歐盟與加州法規都涵蓋音訊與影片。
• OpenAI 的簽章可通過官方 C2PA 信任清單驗證；ByteDance 的簽章有效但不受信任，因為其憑證鏈結到的根憑證不在清單內。
• 所有 C2PA manifest 經過任何轉換後都沒有保留下來；中國標籤在 ImageMagick 的 PNG 對 PNG 處理中可以保留，在 Pillow 中不行，而且兩者只要轉換格式就會消失。

哪些法規真的要求檔案內含標記？

實際數量遠少於大量 AI 立法給人的印象。多數 AI 內容法規要求的是人眼可見的標籤，或是在合成媒體造成傷害時下架。只有下列法規直接規範檔案內的位元組，而這正是 API 使用者在生成時必須處理的要求。以下是針對引述條文所做的工程解讀，不是法律分析。法律面可先參考歐盟執委會的第 50 條指南與 IAPP 全球 AI 法規追蹤器。

其他地方只要求人眼可見的標籤，或完全沒有要求：美國超過 30 個州規定選舉 deepfake 必須附上聲明，但美國聯邦、英國、日本、澳洲與新加坡都沒有一般性的標記義務。（有兩個常見誤區：挪威目前尚未適用第 50 條，因為 AI 法案還未納入 EEA 協定；此外，儘管外界多有誤報，義大利 2025 年 AI 法並未規定標記義務。）

從工程角度可得出三個事實。各地制度的規格彼此不相容：歐盟未指定格式，中國制定自己的 schema，印度與越南則要求來源追蹤，卻沒有說明具體形式。多數西方供應商採用的 C2PA，幾乎沒有被具拘束力的法規直接指定：只有康乃狄克州與華盛頓州點名使用，沒有任何國家級制度指定 C2PA。此外，有 5 個立法機關把耐久性寫進義務中，要求來源資訊「難以竄改、移除或分離」（康乃狄克州）、「難以移除或竄改」（華盛頓州）、「永久 metadata」（印度）、「可顯示竄改痕跡」（猶他州的選舉廣告法），或「永久或無法輕易移除」（科羅拉多州）。下方的轉換測試，就是要衡量現有技術能否做到這些要求。

C2PA 標記在檔案裡實際是什麼？

它是一段加入檔案的已簽署 JSON，在圖片本身看不到。C2PA 由內容來源與真實性聯盟制定，在其技術規格中定義了「manifest」：記錄資產由誰建立、如何建立，並透過密碼學簽章偵測竄改。在 PNG 中，它會放在像素資料旁的獨立 chunk。逐一查看我們生成圖片中的 chunk，就能看到它位於何處、占用多少空間：

IHDR       13 bytes      image header
caBX   21,767 bytes      C2PA manifest store   <- the mark
IDAT  2,115,575 bytes    the actual pixels
IEND        0 bytes

在 2 MB 圖片中約占 22 KB，約為 1%，而且完全不會改動像素。圖片在任何檢視器中看起來都一樣；只有會主動尋找憑證的軟體，才會顯示「Content Credentials」徽章。

驗證程式從 OpenAI 圖片讀到的 manifest 如下，這裡只保留關鍵欄位：

{
  "claim_generator_info": [{ "name": "OpenAI Media Service API" }],
  "signature_info": {
    "issuer": "OpenAI OpCo, LLC",
    "time": "2026-08-22T13:47:29Z"
  },
  "assertions": [{
    "label": "c2pa.actions.v2",
    "data": { "actions": [{
      "action": "c2pa.created",
      "when": "2026-08-22T00:00:00Z",
      "softwareAgent": { "name": "gpt-image", "version": "pre-2.0" },
      "digitalSourceType": ".../digitalsourcetype/trainedAlgorithmicMedia"
    }]}
  }]
}

真正發揮作用的是三個部分。action 表示資產是新建立，而不是經過編輯；digitalSourceType: trainedAlgorithmicMedia 則是 IPTC 詞彙中代表「由生成式模型製作」的術語，也就是實際以機器可讀方式指出「AI」的欄位。software agent 指明模型。signature 則把所有資訊綁定到憑證，讓驗證程式判斷聲明是否被修改，以及由誰為它背書。

中國的隱式標籤由 GB 45438-2025 定義。這是隨標識辦法發布的強制性國家標準，不依賴任何簽章機構，直接使用純文字 JSON chunk 解決同一個問題：

{ "Label": "1",
  "ContentProducer": "001191330106MA2CFLDG4R10001",
  "ProduceID": "U-9TlH0PCIQomj9MzIc5VUuQ",
  "ReservedCode1": "K-LBkc9peJ0Gox..." }

Label: 1 表示由 AI 生成，ContentProducer 是供應商登記的公司代碼，ProduceID 是供應商的內容編號，ReservedCode 則是簽章值。兩者目標相同，但信任模型不同：C2PA 由憑證機構為聲明背書；中國標籤則指向已登記公司，驗證工作交給需要檢查的人處理。

API 實際嵌入了什麼？

11 款圖片 SKU 中，7 款嵌入 C2PA，4 款嵌入中國標籤，而且不同供應商之間涇渭分明：

兩組 C2PA 供應商都會寫入上述相同欄位，也就是 c2pa.created 與 trainedAlgorithmicMedia。兩家採用中國標籤的供應商也都輸出相同的 GB 45438 結構，只多了一組欄位，用來標示重新散布檔案的單位。相較於表格裡的有無，以下三點更值得注意。

這些簽章的信任程度不同。 驗證分成兩個步驟：先讀取 manifest，再確認簽署憑證能否串接到 C2PA 信任清單中的根憑證。一般驗證程式預設不信任任何憑證，因此所有檔案都會回報 signingCredential.untrusted，連有效檔案也不例外。要進行大規模驗證，第一步就是載入官方清單。載入後，OpenAI 圖片會回報受信任，因為其簽發 CA 是清單上的 17 個實體之一。ByteDance 則不是：其 manifest 透過 GlobalSign 的 S/MIME 中繼憑證簽署，這類憑證原本用於電子郵件，而其根憑證不在清單中。依規格用語，ByteDance 的 manifest 是「有效」的，也就是簽章驗證成功，圖片在簽署後未被修改；但它「不受信任」，所以符合規格的驗證程式不會為聲明者的身分背書。

OpenAI 的時間戳記沒有具體時間。 所有 OpenAI manifest 都寫成 2026-08-22T00:00:00Z，也就是生成日期當天午夜；ByteDance 則記錄到實際秒數。降低時間精度在隱私上有合理性，但加州的隱性揭露要求包含「時間與日期」，因此這一點值得交由法務確認。

音訊與影片都是空的。 歐盟 AI 法案與加州法規都涵蓋合成音訊和影片。這不是格式限制，因為 C2PA 規格支援以 MP4、WAV 與 MP3 作為載體。我們生成的 MP4 只有標準 QuickTime 容器欄位，沒有其他標記；4 個語音檔也只有 codec header。無論圖片以 base64 或 URL 回傳，標記內容都完全相同，因此交付路徑不會新增或移除來源資訊。

標記能撐過一般處理流程嗎？

C2PA manifest 全部無法保留；中國標籤只有在圖片工具會攜帶文字 chunk 時才留得下來。我們用 Python 的 Pillow 與 ImageMagick 各跑一次相同的 5 種操作，測試 3 個已標記檔案：一張 OpenAI C2PA 圖片、一張 ByteDance C2PA 圖片，以及一張 Alibaba 中國標籤圖片，因此看出了這項差異。

Pillow 在每一種操作中都遺失所有標記，15 次中成功 0 次。ImageMagick 則在 15 次中保留 3 次，全部都是中國標籤在 PNG 對 PNG 操作中留存。關鍵不在圖片品質：重新編碼為無損 PNG，破壞 C2PA manifest 的效果和有損 JPEG 完全一樣。

原因很直接。中國標籤是一般的 PNG 文字 chunk（tEXt，標準的鍵值字串欄位），所以會複製文字 chunk 的工具不必額外處理就能保留。ImageMagick 預設會複製，Pillow 則需要明確指定。C2PA manifest 位於主流圖片工具不認識的自訂 chunk，因此不論是否要求保留 metadata，工具都會丟棄。ImageMagick 在一般縮放時會捨棄它；即使傳入明確要求包含所有 chunk 的旗標，結果仍然相同。只要跨越格式邊界，兩種標記都會消失，因為 PNG 文字 chunk 在 JPEG 或 WebP 中沒有對應位置。

因此，實務規則比「metadata 很脆弱」更具體。如果必須轉換，請留在同一種格式內，並選用會保留文字 chunk 的函式庫，中國標籤就能跟著留下來。一般工具沒有保留 C2PA 的方法：受支援的做法是在轉換後重新簽署。這雖然可行，但會改變聲明內容，因為新的 manifest 會把你的處理流程列為簽署者，而非模型供應商；在你的憑證加入信任清單前，它也會顯示為不受信任。

再對照前述 5 種法規用語：縮圖程式、CDN 轉換、移除 EXIF 的隱私處理，甚至使用者截圖，都會抹除這些標記。因此，法規所指向的技術本身，無法達到它們要求的耐久性。能撐過這些處理的是寫入像素的不可感知浮水印。部署最廣泛的是 Google SynthID，但它沒有公開偵測器，檢查入口也只有候補名單，因此第三方無法確認檔案是否帶有浮水印。能直接從檔案驗證的只有 metadata 層；在兩套函式庫與三種標記的測試中，只有一種組合能撐過轉換：ImageMagick 搭配中國標籤。

反正標記會消失，還值得提供嗎？

值得，因為真正重要的平台會在標記仍然存在的唯一時刻讀取它：上傳時。即使 manifest 撐不過你的縮圖程式，只要你交付的是原始檔案，平台仍會先讀取；而平台加到貼文上的標籤，會比 metadata 存活得更久。

這會改變工程上的結論。metadata 層不是檔案的持久屬性，而是只要對方收到原始位元組，你就有一次機會送出的訊號。提供它之後，TikTok 與 YouTube 會把訊號轉成儲存在平台資料庫，而不是 PNG 內的標籤。若不提供，就只能仰賴平台分類器猜測。這裡有兩項限制：這些平台都沒有說明重新提供給使用者的檔案是否仍帶有 manifest，我們也沒有測試；X 則完全沒有記載任何來源資訊讀取機制。

收到未標記的檔案時該怎麼辦？

自行加上標記。真正要決定的是能加哪一層，以及在哪裡加。我們實測了 metadata 路徑：使用自己的 C2PA manifest 簽署一張未標記的 Alibaba 圖片，耗時 59 ms，檔案增加約 8%，從 1.18 MB 增至 1.28 MB。新的 manifest 以 trainedAlgorithmicMedia 宣告 c2pa.created，標示上游模型，並能與檔案中原有的中國標籤共存。換句話說，檔案可以同時帶有兩套系統，只是沒有任何供應商會同時提供。這裡也有兩個問題：自行簽署的 manifest 會和 ByteDance 一樣回報不受信任；重新編碼後，新標記也會和供應商標記一樣立即消失。

離線簽署與在 API 路徑簽署，對相同位元組執行的是同一個操作；差別在於簽章指向誰。若在閘道簽署，就是由閘道為檔案來源背書；若在應用程式內簽署，背書者就是你，並由你管理自己的憑證與金鑰。若你的義務是揭露產品使用 AI 生成內容，聲明就應該由承擔這項義務的一方發出。

有一項控制措施完全不必修改檔案，卻最常被團隊忽略：生成紀錄。中國要求未提供可見標籤的供應商保存內容接收者紀錄至少 6 個月，而所有 API 都屬於這種情況。檔案經過處理流程並遺失 metadata 後，也只能靠紀錄證明當時有遵循規範。如果你已記錄 request ID、模型與時間戳記，通常缺少的是交付位元組的雜湊。補上後，才能把紀錄對應回已經失去 metadata 的檔案。

常見問題

中國圖片模型會標記輸出嗎？

會，但不是 C2PA。Alibaba 的 qwen-image 與 wan2.7 SKU 會嵌入 GB 45438-2025 定義的隱式標籤：一個 metadata 欄位，包含製作者登記的公司代碼、內容 ID 與簽章值。ByteDance 的 seedream SKU 則相反，只嵌入 C2PA，不含中國標籤。在 11 款圖片 SKU 中，沒有任何一款同時嵌入兩者。

如果處理流程會縮放圖片，C2PA 標記還能保留嗎？

不能。使用主流圖片工具時，Pillow 或 ImageMagick 的縮放操作都會移除 C2PA manifest。manifest 位於自訂 chunk 中，即使要求保留所有 chunk，Pillow 與 ImageMagick 仍會將其捨棄。唯一受支援的方式是重新簽署轉換後的檔案，但這會使你的處理流程成為簽署者。中國標籤是一般 PNG 文字 chunk，ImageMagick 預設會保留，Pillow 則需要明確複製；轉換為 JPEG 或 WebP 時，兩者都會遺失。

API 輸出沒有標記，會造成我的合規問題嗎？

未標記檔案是否由你負責，取決於你在適用制度下屬於供應商還是部署者，這需要交由法務判斷。實測能確定的是事實面：若你透過這些 API 生成語音或影片，或使用 Alibaba SKU 為歐盟受眾生成圖片，檔案內不會帶有歐洲驗證程式可識別的內容，標記必須由你自行加入。

測量日期為 2026-08-22，經由 Synthorai 閘道執行：11 款圖片 SKU 各生成兩次，並分別以 base64 與 URL 交付；另測試 1 款影片 SKU 與 4 款文字轉語音 SKU。每個檔案都檢查 C2PA manifest、IPTC 與 XMP 欄位，以及 GB 45438 標籤 chunk。驗證 C2PA 簽章時，已載入官方信任清單，並另以公開 Content Credentials 驗證器使用的過渡清單驗證。留存測試使用 Pillow 與 ImageMagick，針對每個標記家族各取一個檔案，執行 5 種操作（重新編碼為 PNG、縮放、裁切、轉換為 JPEG 與 WebP），並納入各函式庫的 metadata 保留選項。補救措施數據來自使用自有 manifest 簽署一張未標記圖片，並在轉換前後重新檢查。法規表格是針對引述條文的工程解讀，不是法律意見；供應商可能不經通知就改變標記行為，因此在依賴任何一列資料前，請重新測量。

同系列文章：圖片生成成本、Qwen-Image 3.0 實測、影片生成定價、語音代理成本。

← 返回部落格